于钟

我发誓会努力写文的 从现在开始
ballball大家不要取关 心头在滴血……………………!

Another Day

西木野真姬x园田海未(umi视角)
安利《Illusionary Daytime(幻昼)》,是首轻音乐,整体还是很轻快的。
然后就是标题的这首《Another Day》,选它的原因是真的有鸟叫诶!!!!!就是这样,挠头。
写的第一篇上万字的长篇,各种地方还是非常拙劣。但是非常希望您能看完,非常——。
以下正文


“与第一束阳光共同抵达你的鬓角,我是你发际间肆意嬉戏的精灵”
“是初春,是风,是花香,乘坐着飞鸟经过你身旁”
“来寻找我吧,翻过千山万岭,我的呼唤会是你目光所指的方向”

我在数年后将这些话写进了记事簿,即使没有寻到怂恿我浪费了大半生时光的凶手。
也许我曾经的的确确听见了,感受到了,但她消失了,然后我遗忘了。
初春是她的初春,风儿是她的风儿,花香是她的花香,飞鸟却在等待中老了。
它无力拍动翅膀,混沌的眼珠子看不清前方,再也不能将她带至我的身旁。


(一)
园田家女儿的使命感在日本传统文化方面得以表彰,听着白袜摩擦木质地板时发出的“沙沙”声心静如止水,父母说这就是园田家的世世代代,是无法割舍的死板苛薄。


穗乃果因为工作压力许久没来串门,我的长发因此再度被高高束起,她曾说我是深沉宁静的海色,是只有火焰才能衬托出的美丽。
“火焰会被浇熄”我反驳她。
“水也不会安然无恙呀”她将发带绑成蝴蝶结,手指穿过发丝触碰我的脸颊。
然后我松动手指,弓箭离弦。



那是我与穗乃果在成人后为数不多的交流之一。
她被放了出去,而我留在原地继承所谓的“世世代代”,去习惯父亲曾逼迫我接受的现状。
真姬的存在无疑成了我的火焰。
是心火,至少在很长的一段时间里,她未被海水浇熄。


(二)
我与她的初次见面是在初春,湿润的风儿来到这个城市的第二个周六。那时的天气还有些偏冷,我因父亲的要求提早前往武道馆做赛事准备。长辈的眼光放得很高,他们希望“园田家的荣誉”能得以传承,如果在自己活着的期间断火也许就无颜面对列祖列宗。在出发前我会叛逆地在卧房里花很多时间挑选合适的发带,将焦急催促的管家拒之门外,然后仔仔细细地往自己脸上扑粉化妆,将衣柜角落那件过膝的连衣裙翻出来。


但是没有人会允许这些做法,只有在乘车的空档才够我变成个幼稚叛逆的正常人。司机挥着拳头恐吓停留在车盖上的鸟儿,而它们只是疲倦地挪动小步,仰着头叽叽喳喳地交换只有彼此听得懂的信息。


“弓道吗,听上去很不错呢”


那声音像是直接从脑海中响起,不难辨认出是个年轻的女孩。或许因为翻越了千山万水才抵达这儿,拖长的尾音总让我觉得她有些疲惫。现在想来新鲜有趣,但当时却着实吓了一跳,然后我警惕地环顾四周,哆嗦着嘴皮子问她是谁。


从祖辈那儿流传下来的故事,徘徊在世间的鬼魂向你索取活人的气息,哭声怨气夹杂在风里与你同行。如若听信了鬼魂的诱惑迷失了心窍,就会被愤怒的神明带去无法折返之境。


在那个年代早已对鬼神之说嗤之以鼻,但我找不到更合理的理由去解释凭空出现的声音。原谅我的笨拙无法将那似曾相识之感写出万分之一,硬要说的话,她是离弦的弓箭,经过严密的测量与计算后准确无误地射中了什么。我不承认那是心脏或者别的,对于这个仅仅听了声音的女孩,她就像之前提到的鬼魂一样让人本能地害怕并且好奇。


“海未,有听我说话吗”她有些生气,重重地咳了一声。
“你在说你是真姬,西木野家的”


真姬不像是喜欢念叨琐事的人,说话干练这点很令我欣赏。她说自己是海滨小镇的一户居民,最惬意的时候是温柔的海风在夜晚抚摸着皮肤,长裙的轻纱被吹起时弹奏自己为一个人编的曲子。海滨城市是我认为最契合相爱之人度过余生的地方,就着它的氛围而言,仅仅听一晚海浪拍打沙滩的声音都会让人有“想一不小心就与身边人白头到老”的冲动。


人们只有靠着这冲动才能把积攒了一辈子的浪漫用尽在一个人身上,这样的行为常常被称为“爱”。


“真姬,你的曲子是为谁编的”

……

“秘密”


她不愿透露有关这浪漫的任何信息,但突然柔软下来的语调告诉我那个有些急躁的女孩此刻也许回忆起了很多事,这令我有些向往,像是感知到了她的快乐,温情到让人忍不住翘起了嘴角。


(三)
真姬习惯早起,心情好时会在我耳边重复着“海未,起床啦”,直到我翻了身迷迷糊糊地答应她。如果将她比作微小到可以在发丝间穿梭嬉戏的精灵,或许来到我身旁的方式便是乘坐第一束阳光化作的班车。我并不排斥这种生活,至少晨练时能通过判断琐碎的声音来感知她的存在,在父母进行毫无意义的枯燥指导前便央求她讲些那儿流传的民间故事,即使我知道那位同伴的存在说是自己的臆想也不为过。


家中没有收录关于游魂的书籍,父母忌讳这些“不干净的东西”。因此我决定向真姬询问,这不是件礼貌的事,至少对于认识不久的我们来说。在真姬支支吾吾想要避开某些话题时我便意识到事态的严重,她不想说的我就自动补充上去。


“他们在实现了自己的愿望后就会消失吧”


这是我能想到的最差的结局,前提是真姬是只游魂。
而她的答复却是否认的,态度的前后差异十分可疑。尽管如此我没有继续追问下去,尊重她是我能想到的唯一解决方式,如果仅仅是为了应付提问而毫不犹豫去撒谎的真姬会令我十分害怕。


“她兴许只是只精灵,提了世间美景凝结成的阳光来游历”我反复告诉自己。


当旭日升起,真姬会抢先一步在我耳边吵闹着合适的发带颜色,父母喜欢看干净素雅的,她却对红情有独钟,与我的第一印象不同,她内心远比嗓音来的热情得多。将早餐的食谱告诉她,有兴致时便询问有关面包的一百种装饰方法,她尤其擅长这些消磨耐心的东西,考究的西餐以及精致的饰品。因此我常用“大户人家的小姐“打趣她,她会欣然接受并且礼貌地道谢。


我猜想真姬家里一定有严格的标准,请家庭营养师计算每天摄入的卡路里,安排着紧凑的课程,三餐均要按照时间,或许公园里第一批晨跑的人会是她与父母,即使累得不想动了也会被拉出去散步,我在睡前偶尔想起了便兴致冲冲地向她求证。


“天哪”她惊呼一声,“你们园田家的思维都是这么吓人的吗“


(四)
直到武道馆的空地大部分被绿荫覆盖了, 那些光斑执拗地凹成大小不一的圆。阳光很刺眼,蝉鸣的单调反复令人厌烦。我一向不是喜欢夏天的人,柏油路的气味与流浪动物的不雅成了这个城市的主场,有家的人不愿出行,而暴躁不安的情绪却擅于游荡于各个角落。


真姬的嗓音中听不出对盛夏的不满,她学着神社举办祭典时请来的打杂那样“呼咻呼咻“地喘气。镇里将夏日祭定在周六的傍晚,每年的节目都大致相同,只要去过几次就会完全失去兴致。参与其中的情侣大多是从别镇远赴而来,他们早在草坪空地上占了席位,等来齐了人就将便当与日本酒摆满野餐布。本地居民习惯走走停停,以便在烟火表演开始后抬起头即可就地欣赏,他们的剩余时间则完全浪费在与摊主讨价还价一件本就不需要的物品上。我在成年前总是与穗乃果约了时间一同前去,每每金鱼挣破看似结实的网跃回水中时我会再一次对商家投机取巧的本事感到不可思议。苹果糖的糖霜落在和服的衣袖上,当皮肤与其摩擦时便感受到每个年龄阶层都不会喜欢的不适感。孩童会将手帕沾上水用力擦拭,等到年长些就皱着眉头,无可奈何地等着大脑自己忘记。兴许步入了老年又会变回最初的模样,双手上尽是些皱纹,拿着手帕也颤颤巍巍。


不过真到那样的岁数也就不会在来夏日祭感受喧嚣了吧。


成年后不再有与穗乃果同行的机会,也可能是我在无数次拒绝邀请后令她的木鱼脑袋终于抓到了些信息。并非出于本愿,我对此依旧感到十分自责,而这所谓的自责不仅是自己作为“被邀请人”却丝毫未表现出幸福的样子。


“那傻瓜一脸理解的表情是怎么回事啊“我至今还会在心里询问自己。穗乃果的粗神经令我感到十分亲切,她会毫不在意地将自己的心情全部放在脸上,而有些时候太直白了却令我有些看不懂。



在夏日祭当天我惊人的开小差频率使真姬久违地有了笑柄,虽说也装模作样地关心一下,不过言辞中的幸灾乐祸却摆得过于明显。那时我心情低落,絮絮叨叨地给她讲了许多以前的事,讲到很憧憬故事里所说的偷鸡上树逃课打架,但是我的少年时光大部分还是按部就班地走着大和抚子的固定路线,她对此深表痛惜。能找到倾诉对象令我感到浑身轻松,因为看不见对方才能让我厚着脸皮把憋在心里许多年的思索通通倒出来,大多数话出口没多久便忘了,真姬却很耐心地听完后作出了对应的开导——笑我想法太多。在傍晚前母亲来敲了门,提高声音在外头询问我今年是不是也不打算参加祭典。我才发现屋外已点亮了特殊安置的夜灯,届时飞蛾还来不及到场,心急的人家就带着儿女出发了,孩童的木屐故意重重踩着地面,传来的声音却是清脆好听。


我与真姬打赌,那无精打采拖泥带水的准是父母,只晓得跟在小孩身后看他们越跑越快。她笑着打断我,“这赌局不成立“。


“为什么”
“如果我和你押了相同的,那岂不是没有胜负“
“那真姬和我押不同的不就好了”
“难道要我说脚步轻快的是大人吗”她发出个单音节,毫不犹豫地接着说,“长大后可就跑不起来了啊“


我向母亲要了和服,应该是她年轻时穿过的,款式花纹都有浓重的年代感。临走前母亲颇为懊恼地掸了掸灰,自顾自抱怨着衣服不够好看以及为何我不早作决定。我则将罪状尽数推给真姬,而原因不敢当着母亲的面说出来。要是被她知道自己女儿为了个“只存在于脑中”的人而参加祭典,也许我就会被认为是个“着了魔的孩子”。在去的路上真姬玩笑似地叫我试试穿着木屐跑一段路,我留意了周围,只有镇上的小孩才会干出在大街上吵吵嚷嚷奔来跑去的事,如果听了她的话兴许自己就成了明早阿姨婆婆拎着菜篮时的特殊关照对象。


“海未,就试试看“她再一次提出要求。


真姬的话总有混乱我大脑的作用,甚至不用摆出大道理都能收到更好的效果。我的思想仍在“自我”与“看法”间犹豫,无论在什么时候思考都是他人的“看法”高出“自我”一等,但我还是乖乖地加快步子——夜灯在眼中成了朝外扩散的光斑,越是接近神社的建筑物越是模糊不清,哪儿高声唱了民谣,便有人围过去为他奏乐喝彩,老人喜爱往路边随意找了位儿扎堆坐着,将三味线搬出来。在闲情雅致时弹上几手,多半是不着调儿的,只为博个乐趣也能引得大伙儿吹捧。真姬再一次学着杂工“呼咻呼咻”地喘气,也不知她是自满于什么,头一次忽地大笑起来。


往常笑时总显得不情不愿,我听过她假笑,恨不得我气得牙痒痒,还有“哼”了声似的,却又不太像笑,也有些阴阳怪气的,在明嘲暗讽我时容易感觉得出。现下笑得这样轻松快活了,却叫我一时间手脚都不知如何摆放。呼吸与脚步都在变换速度,但是稍微能懂得少女口中“心脏漏跳一拍“的感觉,我本以为会是痛苦难受的,原来只剩下酥麻,像电流极快速地通过那儿,受到的刺激让我不自觉地脸红心跳。我像是豁然开朗的学生,拍了拍脑袋就能开窍——世间还可以如此美好。


“是初春,是风,是花香”


我惊讶于自己在炎夏都能体会到凉爽,在双脚没有泡进装满冰水的脸盆,头发未被电器制造的风吹起之前。那是平地而起的狂风,毫不留情地吹乱我的头发,使我不得不眯起双眼。


这才真叫着了魔。


(五)
路上耽误了不少时间,抵达时天已半黑。神社添置的灯笼看着很喜庆,有部分藏在了略高的地方,不过透过树枝的缝隙还能寻到它们,也不晓得是怎么挂上去的。真姬能看到现场的情况,就免了我解说的功夫。她显得很兴奋,不时提议我去某些热门摊位排队,通常需要消磨半小时多的耐心,当我端着章鱼烧问她要不要尝尝时终于意识到了“这完全是在白费功夫“。
在捞金鱼的水池前碰到了邻居松野家的女儿,小姑娘与第一次见面时长高了不少,扎着羊角辫奶声奶气地叫我“园田姐姐”,同行的是个差不多大小的男孩,三两步蹦过来拉着小姑娘的手说“走了”,不过没走出几步回过头瞪我时表情却不太友好。真姬憋笑时会发出母鸡似的“咕咕”声,等小孩们跑远了也学着叫了我声“园田姐姐”。


“园田姐姐,捞个金鱼好不好,那个大红尾巴的”


我承认,说她憋笑像母鸡其实是为了报复。店家将鱼网交给我时又觉得自己年轻了十几岁,配置的小板凳自然是坐不下去了,我并着腿蹲在金鱼聚集的地方。池中映着灯火,背着光勉强看清里面的大致分布。真姬不放心地告诉我“捞金鱼的网很脆弱,还是用固定的塑料棒挑比较好”,身侧有个胖乎乎的小手伸过来,大拇指与食指紧紧攥着塑料棒,像是用了酝酿许久的勇气才转了手腕。


“啊,抓到了!”
“海未你快看!“


记得穗乃果在捞到金鱼后总想着先大声叫嚷我的名字,等我看过去恰好叫鱼儿打了个挺跃回去,她不知情,努力抬着手臂叫我看得清楚些。在我犹豫要不要告诉她时穗乃果会突然反应过来要将鱼儿装进袋子,她吸吸鼻子,长长地“啊”一声,抱怨着“给它逃掉了”。
有一刹那分不清那句“海未”究竟是谁喊出来的,我匆忙扭过头去看她——孩子仰头冲着逆光的方向大大地咧开嘴,鱼儿挣破了网,我恰好能看见她高高扎起的马尾和缺了两颗门牙的嘴,费力持平的双臂,连笑容都如出一辙。


“是条大红尾巴的“真姬提高了音量,“在荷叶后面,看到了吗?”


(六)
我将鱼网交还到指定位置,手里的小水球却还是本质上的小水球。无论是十年前或是十年后的我都对这黑心的摊位手足无措,摊主是个看起来一身蛮劲的中年男人,讲起话来却喜欢在停顿的时候吹吹自己的翘胡子。他与我寒暄一番,讲到现今生意不太好做,这破鱼网也不知是哪一代开始流行的损人手段,干这行的陆陆续续也精通这个诀窍,利用的还是低龄顾客们不屈不挠的嘴上功夫。真姬一刻不停地抱怨我没能找准时机,净是盯着人家小孩看才会落得个空手而归。两人同时发言吵得我头脑发胀,也没听清摊主讲了什么就可着劲点头,他冲我露出两排牙齿,二话不说用手从池子里掏出一条金鱼后娴熟地丢进我的水球里。


“送你的,小丫头”
“嗯?谢…谢谢”


真姬兴奋地“啊”了一声,“海未,就是这条”。她像是得到了极大的满足似地不再向我嚷嚷,之前认为摊主是个一身蛮劲的人,想起来时脸上有些发烫,这样的形容多少有些偏见的意味,因此我很认真地道谢,然后找了个借口迅速逃离现场。


距离烟火大会开始应该还有会儿,与我想的差不多,能坐人的地方都挤满了来自各处的游客与居民。众人围坐时,生了小孩的家庭总喜欢将话题扯到教育上,这时就有人或喜或悲,把头低下去的父母额头都滚起汗珠,仰起头的父母却开始滔滔不绝。“这是人间修罗场”我告诉真姬,“在某种程度上比阿鼻地狱都要可怕”。


围绕祭典区域的几块地皮将展台圈出了明确的范围,除去主街一律未挂上灯笼,抠门到连个简陋的照明工具都不肯添置。相比周身的灯火通明,那些阴暗的的地方叫人看了心生厌烦,几乎是匆匆扫了眼就略过去了,我知道哪儿有展望台,平日里只有登高爱好者才会特地赶过去。这是穗乃果发现的,往常夏夜祭我们总是到别人来得晚,因为穗乃果喜欢在路上磨磨蹭蹭,看到些好玩的家伙就凑过去。为了提防找不到烟火大会的最佳观景区,我们会在开幕的前几天去各处踩点标记。


“要是我学习也能这么勤奋就好啦“她双手握成拳抵在脑袋上,没有诚意地冲我吐了吐舌头。


满打满算大约是十年前的这几天,我在想她今年会不会到场,到场的话会去哪里,抵达那里前有没有捞过金鱼,是不是袖子上又粘上了糖霜。真姬一路哼着些小调,我猜这是她自己作的那支曲子,即使没有重复的章节也能被认出来。而她仅仅只是将调子哼出来了而已,我从未听过这首曲的歌词,也许在真姬眼中歌词是附加分,而主场永远是留给那些音符的。


万幸展望台没有被那群疯子包下来,捏着烟斗三三两两靠在树干上的都上了年纪,我在书中看到“老人的眼珠是混沌的,干净与肮脏,纯真与邪恶,在他们眼中都能融成一体”,实质上他们只是没有睁开眼睛而已,垂着眼帘,想着心事,在个体的世界里侃侃而谈。气氛有些凝重,好像没有谁愿意跳出来打破僵局——老人与年轻人都有自己的事要干。烟火大会的倒计时是从藏在草丛的音响里传出来的,靠得近的皱着眉头挪了几步。主持人在底下声嘶力竭地鼓舞人们一起报数,叫喊声零零散散地谈不上气势,几个阴阳怪气的嗓门又格外明显,倒像是把活动当成了群众相声。趴在护栏上的老头听后将鼻腔里的烟迅速推出去,“蠢货”,他们朝彼此笑笑,挑衅似地往下头大喊“这么懒散在军营里早被一枪崩了,混小子们”。“山田先生,现在是和平年代呀”,随行的人拍拍其中一老头的肩,“可别对年轻人这么苛刻”。老头哼哼几声,突然嘶哑着嗓音骂道“你懂什么”,他背过身去不再四处张望,但我却在抬头时对上了他的目光。


也许那一刻明白了使他与战友们兴致高昂的原因,并非滑稽可笑的开场宣言和只顾及片面的灯火。我向山田先生点头致意,他毫不在意地摆了摆手,在手掌举起与放下的一系列运动中,我看见他行了个非常严谨规矩的军礼。“山田,你还是改不掉这毛病”,老头们推着他的肩膀大笑起来。


——并非滑稽可笑的开场宣言和只顾及片面的灯火,而是那乱世于他们从未被终结。


以往在发射烟火前总有游行队伍举着示意牌绕场走一圈,通常是请些周边居民家还在换牙的孩子,那年不知道小家伙们去了哪儿,在主持人数到“三”后烟火就急急忙忙地蹿了上去。展望台上都是年过半百的常客,也许此行的目的不止是欣赏一次夏夜祭的重头戏,但他们此刻高仰着脖子,目光跟随着火绳拉出的细线不断上升,有人拿着礼单报出大串名字,山田不支声了,像是在等人回复“到”或者“这儿”,等得不耐烦了,粗糙的手就不知轻重地揉起了眼睛,蜡黄皮肤的老人垂着头趴在护栏上,直到烟火抵达夜空都没想再次抬起来。


真姬兴奋得“啊”了好几声,说话都有些不着调。我拍着胸脯向她保证这奇景在海滨绝对看不着,如果以后还想看的话我可以每年都带她来,在开始前去找摊位捞她最喜欢的“红尾巴金鱼”,然后到这儿等些老朋友。


“下次就找母亲重新定制一件吧,真姬的话会想让我穿红色的,也不知道合不合适…果然还是蓝色比较好吧,但是你还能待多久?在这儿,能等到明年的夏日祭吗”


“当然是红色,很适合你”她对自己的品味表现得无比自信,又在声潮被掀起时小声嘀咕了些什么。


“你刚才在说什么,难道是嘲笑我的话吗”
“…当然不是”


那时大会已经临近尾声,从南面的台阶上来了个拎着水球的女孩,她将头发高高盘着,衣领与裙摆上绣着的好像是大朵桔梗花。我侧着头就能看见她很有目标性地在我身边站好,不过周围的人都像是没注意到一样,依旧自顾自吵闹着要添酒加菜。


“来晚了,很快就要散场了哦,下次来看的话要早点”
“嗯”
她单手扶住栏杆,看向的却是我的脸。


“烟火,很漂亮呢”



(七)
自夏夜祭后真姬消失了好一阵子,无论怎么靠意念,靠呼唤都没能回来。我尝试过在饭桌上举着红色发带问她喜不喜欢,却被父亲以“用餐不合乎规矩“而痛斥了一顿。他让我以跪坐的姿势在把墙壁刷得粉白的房间里待了好些个小时,又将新账老账好好算了一通,我偶尔会觉得自己不像个成年人,至少在对于父母教训的顺从看来。父亲被母亲搀出去消气,然后把我一个人留下来检讨。


“真姬,出来说说话吗”


我突然很怀念她给我讲过的故事,那原本是我在受训时唯一的救命稻草,不过我已经很久没有听过了。就算重复的也好,随口编一个敷衍我也好,happy ending也好,bad ending也好。想听她说说话,单音节也好,嘲弄也好,哪怕骂我是“笨蛋”,“白痴“也能让我高兴很久。所以我不停地喊着她的名字,就算是不相信鬼神的人也会拥有一个理由去向神明大人求助,真姬能来到我身边,那我的话能传达到她那儿吗?


“晚上好,你打算藏到什么时候。我还没把今晚的菜单告诉你,你以前不是一直很感兴趣的吗”

“再不来就不说了,以后也不会告诉你”


我保持着相同的姿势反省了很久,也不知道自己到底在碎碎念些什么,估摸着也就是与真姬常聊的几个话题。等坐得腿麻了就想支撑着起来走动几圈,才发现那根攥在手里的发带都被汗浸湿了贴在皮肤上。背后一直在冒冷汗,这令我坐立难安,纸糊的窗本就是老骨头,禁不起秋后野蛮的晚风折腾。


“不会看脸色的天气”
“啊,我不奢求什么了。就哼一声好吗,回应一下就够了。”


我将外衣的纽扣重新扣上,心里想着需不需要与父母打声招呼再回房,毕竟浪费时间也没有什么好处。还有窗户的事,也许在入冬前该重新加固一次,如果搬出园田家的面子问题他们肯定想都不想就点头答应了。


之后有武道馆的比赛,我想去碰碰运气。与真姬相遇的那天是在路上,不知道这次我还有没有那么幸运。回程的时候记得去面包店买些白切回来,如果碰上她了恰好就能继续探讨“华丽装饰”这个难题,如果再晚些就好了,到了初春也许还能完美重现那天的情景,到时候我保证会装得像真的与她初次见面一样吓得尖叫。不过也等不了那么久,我现在就想见到她。


那么,接下来…


我将散发绑起来冲着夜幕大声叫喊,让停歇在枝头的鸟儿慌乱地拍着翅膀离开,客房与主卧的灯一盏盏亮了,不久后就会有个吹鼻子瞪眼的老人拿拐杖指着我,“你到底想干什么”,素来和善的妇人也皱着眉头跟着一块儿质问,“你是不是疯了”。尽管如此我还是让双手拢成圈紧紧贴在唇边——这是抵御寒冷最简单的方式了。


“真姬,你到底在哪儿啊…再不出来我就去找你了”


有人嗤了一声,是错觉吗。我还听见她说,“海未,你这样好煽情啊”。没来得及确认到底是不是本人,但在接收到后的下一秒我放声哭了出来,心里想着是不是有好几年没听过她讲话了,但事实上只有几个月而已,还好她讲话时的语气已经在我脑子里过了无数遍,不至于在重现时叫我无法在第一时间反应过来。她忽地放缓了语气,“好了,我回来了”,摆出这种哄骗小孩一样的架子。我很想破口大骂,但是喉咙口的压抑叫我除了哭再也发不出任何声音。


“对不起”,她说,“这次是我错了,下次不会…突然走了“。

真姬此刻的坦诚叫人为难——如果能预料到的话我宁愿提前告诉她,让她说“再也不离开你”,然后好好道个歉撒个谎,这些日子的痛苦就可以当做没有发生过了。我打算将窗户关得再严实些,看到父母身后的佣人比主人更觉得羞愧,像是见着了不干净的东西一样死死埋着头。


“海未”,父亲把那根雕花拐杖的一端往地上砸,佣人们快要发抖了,然后我听见那时常抚摸自己胡须,说着“又是优胜吗”的老人,他颤颤巍巍地伸出左手指着我,问我。

“你是不是昏了头”

我从他身侧溜过去时好像撞到肩膀了,是根常用的雕花拐杖勉强稳住了父亲的身形,那会儿院子里终于有了些动静,多半是佣人们倒吸冷气的,鞋底摩擦地面的,奔上前去询问情况的,母亲没来得及管他,只是唉声叹气地转过身,园田家很少有这么混乱的晚上了,明早一定会有邻居拎着菜篮子围在一块儿朝我们指指点点。脑子里好像冒出了很多想法,也好像什么都没有,我喊了声真姬的名字,她迅速地“嗯”了一声,仅仅这样就能让我心情愉悦了。“我们回去”,我小声告诉她,然后赶紧加快了步子。


真姬没有阻止我,她又“嗯”了一声,“快回房睡觉吧”。


事实上直至熄灯我都在反省自己的鲁莽,房间里唯一的照明工具就是那暗得可怜的月光了,当我睁开眼时还能在天花板上看见有不知开往哪儿去的车子打出的探照灯,它们秩序地快速移动,伴随着轻微的响声,我想用手指划过丝绸的声音来比拟。真姬照旧在睡前哼唱那支曲,夜深时婉转在脑海,园田家的灯从主厅那儿一盏盏熄了,长廊里有家仆走动中刻意压低的声音,然后竹筒盛满着水砸下去,歇息的鸟儿惊起,它们扇动着有力的翅膀穿梭在树枝与叶子的缝隙。

在此之后,曲调戛然而止。

“晚安”,我想将被子拉高些,发现连手臂都被冻得发抖了,“明早再聊吧,还有很多话没来得及告诉你”

忘记她当时是否给出回复了,也许没有吧,因为我始终执拗地睁着眼睛。

看着天花板上顺次滑过去的灯光,哭了一整晚。


(八)
“偶尔在第二天醒来时发现心底某种难以启齿的龌龊欲望越来越强烈,不仅仅拘泥于想与她聊天,而是以更直接的方式让她看见我,触碰我的双手,我们也可以随意找一处地方拥抱,然后她将自己的衣服拍掉些灰。与我对视会儿,我们相视而笑,她轻轻踮起脚尖”。


可能在那段时间里这些话无数次地被推至喉咙口,但我依旧庆幸于自己终是将它们咽下去了。我能预想到它将从“由零散的一些字符被拼凑起来”开始,直至若干年后都不断地折磨该想法的拥有者,因此必做些什么以便于快点脱离苦海。


我把自己关进房间里整理行李,真姬发现时还兴致勃勃地询问我准备去哪儿玩。“可能是沿海的地方”,我实话告诉她,“那儿有金黄色的沙滩,装修风格别致的小房子,以及在风儿将纯白色窗帘吹起时才能看见的一台钢琴”。


“你要去找我”,真姬的嗓音开始颤抖了,“那儿太远了,你还是…”
“出发前拍张照吧”


我将摄像头对着自己这儿,刻意留了大片空位给真姬,她被我打断后生了小会儿闷气,不过还是提醒我“你只有半张脸在镜头里哦”。


那确实成了张怪异的照片,连屋外的盆景布局都拍进去了,主角却躲在一边露出半张脸。我将它洗出来后一并丢进行李箱里,准备妥当后才将意愿告诉给父母,干起这些事时背负着“先斩后奏“的罪恶感,同时也觉得酣畅淋漓,“这就是活了二十多年干的第一件对事”而我此刻脸上也一定是高耸着眉,瞪着眼睛,嘴角不时翘起来的搞笑模样了。


父母瞧着我,他们也突然瞪起了眼,父亲又开始砸他的雕花拐杖,没讲几个字就要咳嗽好一会儿,母亲不去给他顺气,像是在看什么事不关己的表演似的,她关心的事很快也脱口而出了,“那不久后的比赛…”,父亲不咳嗽了,佣人在屋外交谈的声音变轻了,真姬还在试图叫我清醒过来。


“不去了”,我犹豫了会儿,咬着牙补充道,“以后都不去了”。

我拖着行李箱从园田家的正门逃走了,一路上粗鲁地撞着佣人的肩膀,碰上熟人也没来得及问候,我在那条夏夜祭走过的路上飞奔,随时都能让自己放声大笑。突然想起穗乃果,于是我急忙折返回去,她家多少能听到一些风声,诸如“园田家女儿失心疯啦”,“脑子不灵光啦”,因此我打算直接去她房间窗户对着的后街,只是不知道她还有没有保留着开窗的习惯,因为我每次路过她家时穗乃果总能第一时间发现——她总喜欢趴在窗台上往下头张望。


她家大厅里播放的歌单还是十多年前的那个,以至于在我听到后立即就能反应过来是第几首的第几段,不过穗乃果这回没有趴着等我,毕竟也是小时候的默契了,在我压着声音告诉真姬即刻出发时有人在身后拍了拍我的肩膀。


“带些去吧”,她将和果子塞进我怀里,“刚才还在想海未的胆量怎么突然变大了,大概是突然找到了迫不及待想要完成的事吧”。她将手指穿过我束起头发的缝隙后突然“啊”了一声,然后一边重复着“奇怪,什么啊,明明应该高兴才对”一边揉起了眼睛,我忙着拍她的背顺气,解释着“我也很难丢下儿时的挚友,但这件事必须要做”,然后将行李箱拖到她面前,指着外壳上贴满了的旅游路线告诉她“这可是个大计划,也不知道会花上几年”,穗乃果定定地看了很久,她的目光紧锁着那一条条红色记号笔标出来的曲线上。


很久以后,她向我点点头。


“看起来很不错哦”,穗乃果吸了吸鼻子,“我会支持你的”。


“她一定没能理解'不知道会花上几年'的含义”,我想,“她或许觉得我只是去远郊,出不了几星期就回来了,说是几年实际上只是夸张地往大了说而已”,如果此刻解释的话就和真姬的“不会突然离开”相同了,我在反复思考后决定保持沉默,这的确是个可耻的行为。


(九)
路线是自行确认的,真姬从一开始就没打算支持我,在我提问时也毫不配合地哼哼唧唧几声。但她对某件事突然表现出惊人的执着——麻烦我沿途带走些甜品。这听上去不像什么正常行为,当我向她提出质疑时她却毫不犹豫地回复了“傻,你可以写进记事簿里啊,吃完以后的感受”,在此之后我像是得到了上苍的旨意,当晚就辗转难眠,我在青年旅舍分配的阴暗房间里爬起来,摸着月光老老实实地在书皮上写下一段话。


“飞鸟将翅膀赠予我,羽毛是劈斩荆棘的利剑,温柔的神明为远行的人护航,我的终点在于你目光所指的方向”


大约还是少女们写着小情诗与同班男生暗送秋波的时候我只会感概花儿草儿太阳与蓝天,一遍一遍在笔记本上规矩地写下“花儿很香,草儿很鲜美,太阳有时太毒辣了,天空永远都很蓝”,虽然不明白这几年自己是如何在文学造诣上突飞猛进的,但至少能肯定的一点——与真姬认识后这个世界就不单纯是我看到的那样了。


有这么一句话,“山川河流奔向她,日月星辰皆是她”。
于我而言,已经足够浪漫了。

我开始在各处搜集好听的小情话,拗口的就写在记事簿上等她不在时拿出来反复练习。真姬还是老样子,变得越来越像个早出晚归的老实工作狂,我们一天内相处的时间越来越少,但双方还是会固执地抽出时间把“早安”与“晚安”用缠绵的嗓音说出来。我们在那破烂的屋子里待了很久,等到闻腻了汗臭味后就与照顾我的老婆婆道别了,出发的时候距离日出还有很久,真姬颤抖着嗓音提出去登山,我有些私心,全程都叽叽喳喳说个不停,以至于连她都“啧”好几声。离山顶越近的地方心跳砰砰声就越强烈,我兴奋地将这种感受告诉给真姬,即使明知那只是“恋爱中人”的心理作用。真姬“嗯”了几声当作回答,但我知道这是她尽了最大的努力了。在双眼终于被旭日刺得无法睁开时我朝着正东方向大喊真姬的名字,不过好像没人回答了,我等了一会儿,然后放低声调回复自己。


“怎么了,海未”

我去过酒馆,与那儿的老板交好,他能自觉把廉价日本酒摆到我面前,偶尔向店里学徒显摆讨价还价的本事。那时我随身带着本书,封皮上写着的东西与故事内容没有太大关联,仅仅只有“甜品品尝日记”这几个字,角落上画着两个小姑娘依偎在一块儿,还特地用红色记号笔圈出来了。旁人问起来我闭着眼都能将内容背出来,大约是讲个疯子为了只幽灵周游世界,学徒们听了后大多都在嘲笑那疯子,不过老板摆了摆手让他们安静下来。


“今天还是老样子吗”,他将酒杯口对上放在胸前晃了几下。


“冰块少了点吧,难道你都学会浑水摸鱼了吗”


他不理会我,朝书的方向抬抬下巴。


“那结局呢”


我一定是皱起眉头了,满脸都是不解的神色,把从口袋摸出来的怀表摊开来给他看,食指绕着表盘快速地移动了一圈。


“当然是找到了,那儿可真是个好地方啊,我做梦都想去”


酒馆对面就是海了,居民们会找上各种各样的理由举办派对,那时我总嫌自己腿脚不利索了,只好随意找一处感觉海风吹起来很舒服的地方等待自己的出场机会。然后就能看见了,当窗帘被掀起时才见得到的一台钢琴,我会像孩子一样翘首期盼,等见到后还会情不自禁地歌唱。


唱起那首歌时就觉得初春,花香,飞鸟,这世间一切美丽的东西都向我奔来,少女提着水球快活地笑着,桔梗花谢了又开。直到很久以后我依然在怀念数年前在脑海中凭空出现的声音,我忘记我们是什么时候正式分别的了,也可能因为时间紧迫连一句“再见”都没来得及说,但我还保留着与她闲聊的习惯,如果她哪一天突然回来了也不至于生疏到无话可讲。


我在清晨醒来,说“早安,真姬”。


我在夜幕中睡去,告诉她“晚安,真姬“。


我的双手粗糙不堪,我的眼皮垂了下来,我迈不动步子了,但勉强还能支撑着去钢琴房。


我吐字不清,怕给朋友们带来麻烦也就不想再开口了,但那首曲子还一直在练。

因为我始终不知道她什么时候回来,可能在某一天的日升前我朝思暮想的人儿叫醒了我。


“海未”,她笑着说,“快准备准备去看日出吧”







(Another Day.End)



首先非常感谢看到最后的各位呜呜呜你们都是我的天使……………
以下几点
桔梗花花语:别离
本文为umi的自述体,至于maki到底有没有存在过就完全看你们是怎么想的啦,文里有一点暗示(虽然被我这个垃圾设置得很差)想要长评,哭,大哭。






二人之城

#婚后记录#

我与矢泽决定用记事簿记下我们的婚后生活,以免在日后记忆力衰退时忘了最珍贵的事。
虽然封面夸张的亮色图案所彰显出购买者的独特品味令我哭笑不得,由于是矢泽亲手挑选的,我本能地也对它爱不释手。
我们没有孩子,更不打算去领养一个。
清净的生活,在某些方面也很有利。
工作日打着长长的哈欠离开被窝,周末能一觉睡到午饭时间。
我们因煎几分熟的牛排争吵,却不会被认为感情不合。
能清清楚楚地意识到对方与自己同时衰老,何尝不是件幸福的事。
我们不用烦恼到底谁冠上谁的姓,是“矢泽真姬”或是“西木野妮可”。
婚后需要筛选出许许多多有意义的事。
趁着风华正茂,我们还有力气将野花别上对方的鬓角。
我想与她一起去完成。


(一)
妮可没有将偶像事业继续下去,在毕业后选择离西木野医院不远的地方经营鲜花店。她说自己不是个会因金钱斤斤计较的人,但在接到被她丢来的账本后我却无法苟同。
“价格不重要啦”她拍着我的后脑勺,得意洋洋地指指乱七八糟的账本。在我询问她“到底盈利了多少”时,她摆出一副可怜的模样,“所以就交给真姬啦”。
至此,我才发现妮可的商业头脑十分可悲。
下班后我会故意经过花店,通常而言她应该扶着门框张望了许久,就等看见我后递上当天销量最高的花儿炫耀。极少能将熟睡的妮可背回家,她宁愿打着长长的哈欠抱怨也不想在我面前丢掉前辈的尊严。
交通工具由猜拳决定,她一向主张节俭,为了动摇我“果然还是打车吧”的思想而坚持在网上找资料,整齐地打印出来对我说教。在与妮可的长期相处下我终于免疫,能面不改色地在她愤愤的目光下拦下计程车后将公文包丢进去。
“我打车回家,你走路?”
她有些不好意思,神情却像是我在逼她一起搭车。
“那这次先和你一起,明明这么近,下次就步行吧”
然后妮可娴熟地爬进车里,得心应手地招呼司机抄近道回家。

(二)
妮可觉得自己当老板没有什么实感,我认为确实如此。她只需要在挑选完自己喜欢的花后不顾一切地进货一大把,接着按照审美包装成束即可。如果还有什么难事的话,也许就是和陌生路人搭话,让人进店来看看。我曾有幸见识过她在这方面的天赋,至今都觉得被她强制扯起话题的客人很可怜。
她先是满脸幸福地询问对方“有没有恋人”,在目睹对方的尴尬后扯开话题“那就给你的亲人买吧”,再接着,“给你的朋友也行,他们一定会喜欢”。她与我提及时满脸的委屈,说什么根本不明白自己的好意。
“对方肯定在想你是个莫名其妙的怪人吧,也许在心里骂你了也说不定”
她捏捏抱枕,憋了一肚子话没敢讲下去。我捏捏她,问她去不去游乐园放松一天。
妮可假惺惺地问我花店怎么办,等了会儿又在床上滚来滚去发出没意义的叫声。
“神经病啊”我把番茄形状的抱枕砸她脸上。

(三)
我起得早于规定时间,终于有机会围上围裙做一顿婚后早餐。妮可破天荒地将减肥计划坚持了很久,据说只需要苹果就能解决早餐。为了鼓励她,我决定将苹果削出自己的浪漫。
因为围裙很碍事,我将它正反换了换,除了个蝴蝶结打在脖子下面有些别扭之外,一切都合我心意。
对于削苹果这件事我没有十足的把握,在搬出西木野宅之前我还是个只会做蛋炒饭的。妮可醒后冲下来看我,先是提出问题“天哪,为什么削苹果要围反着的围裙”,然后捧着肚子笑倒在地上。我把削得稀巴烂的苹果摆在盘子中央,郑重地端到她面前。
“早安”
她用睡衣袖子擦擦眼睛,起来亲了亲我的脸颊。
“早安,真姬酱”

(四)
我曾在情感杂志上得知婚后的女人不再这么注重外出打扮,妮可遵循这点连妆都懒得画,踩着拖鞋不耐烦地问我什么时候出发。时间紧迫,我放下眉笔扯着嗓子回复她“快了快了”。
在热恋阶段我们经常泡在游乐园,而现在早就是对云霄飞车和跳楼机失去兴趣的年纪。“果然还是慢悠悠过日子比较好呢,你说是不是啊?”她搭上第一班旋转木马时显得很兴奋,找了个绑着大蝴蝶结的粉色小马向我炫耀。
我最终还是没同她一起玩,在开始前她还鼓着腮帮子说我小孩子气。我不认为这个举动会使我们错失多少甜蜜的回忆,因为在转动到经过我的区域时,她的左手手指往自己这儿弯了几下。
那是想让我上来的意思,她每个手势的意义我都一清二楚。“但是这样很危险”我围着隔离栏跑了一圈,发现没有翻过去的可能性。她第二次转过来,告诉我再不上来就结束了。我略加思索,决定向工作人员求情,在将要成功时妮可扶着不再转动的柱轴招呼我去下一个地方。
身后的小孩哄笑起来,我拉着妮可迅速逃离现场。

(五)
在摩天轮的最高点看夜景是我认为一天中最有意义最唯美的时光,拽着妮可的袖子叫她直视我的眼睛。她手忙脚乱地擦着衣服上的融化冰淇淋,头也不抬就问我想干什么。
我一直在幻想两人独处的美好场景,更不忍看到窗外的景色在她无暇欣赏时下坠。但等她打理好一切后,我们乘坐的那厢却着陆了。 出门前我将在摩天轮里用来表白的腹稿修改了无数遍,原本是打算让这个婚后没收到多少惊喜的小女人好好高兴一下。
她扑过来环住我的后背,嘴里念叨着“真姬你真好”,然后踮了踮脚亲亲我的脸颊。
计划被抢先,我气得牙痒痒。
“一身臭汗还要凑过来”
她故意抱得紧些,将眼睛闭上。“真姬酱会嫌弃这个吗——?”
我想了想,在她嘴唇上偷了个香。
小鬼们高举冰淇淋在我们身边跑过时吹着口哨发出怪笑,空置的观光车在背后按着喇叭,驾驶员的抱怨声我们充耳不闻。当夜晚各束探照灯的光芒从身上滑过时,她攀着我的肩膀重新凑近。

(六)
妮可继续是无所事事的花店老板,在下班点等到我敲玻璃窗的声音后抽出销量最好的几枝花,她抢过公文包并挽着我步行回家。
医院里的同事在聚会时大声讨论的“臂弯里的温柔乡”我多少能体会到一些了,因为那是两人温度交融的地方。我与妮可在结婚前无数次保持着这个动作从街头逛到巷尾,现在还能感受到当时的心跳,然后咬着牙不让“能和妮可在一起真是太好了”这样的话溜出口。
因为已经喜欢到“想与她在无数次拥吻的早晨中醒来”的地步了,有些煽情的话才更加说不出口。我与妮可默契地持有这样的想法。正因为我们都不能轻率地将“喜欢”挂在嘴边,才能让新婚到现在的步调保持一致。
不能当面说出的话,我写在婚后记录里,如果被她看见了就选择沉默。
想和她永远生活在一起,为她挑选衣服,整理两人共眠的床铺,捧着食谱一起讨论几分熟的牛排最美味,带她去看全新的风景,认识各种各样的邻居,一起躺在同款的摇椅上抚摸对方的皱纹,她也许会毫不留情地嘲笑我,既然这样,我就会反击回去。直到最后,我们的小拇指上都紧紧绑着一根红线。

然后我们会再一次拥吻,像曾经的无数次一样。
有她与我共处的地方,即为二人之城。




(终)

让不懂浪漫的人讲一个浪漫给你听(海鸟)

落魄画家x少女
同居梗预警√以下正文


我用余生为你画一幅肖像,愿你停留在最美的模样。

(一)
背上画板的第二年,基本断了经济来源。
除了偶尔前来看望的老顾客,公寓里也许连风儿都不愿意经过。
啊啊,这样下去的话…可能连生存都成问题吧。
在公寓入口处贴上合租招募时,我有认真思考该尝试哪些工作。
直到她按响了我家的门铃。
我推开门,她的视线从广告单上移开。

「请问是园田小姐吗」

风儿像是拂过了我的指尖。
我能清晰地感受到指针奔跑的声音。
她将碎发别在耳后,微微踮了脚尖。

「请问,是园田小姐吗——」

(二)
在整理空房间时了解到她的名字是南琴梨,不过她个人很反感“南小姐”这类死板的叫法。
「叫我琴梨就好啦」
「那称呼我为海…园田就好了」
我想到方才见面时还一个劲儿“园田小姐,园田小姐”这样叫唤的女孩好像也是她。
她拖着行李箱看我慌慌张张地跑来跑去,忍不住扶着门框询问我是否需要帮助。
「比起这个…你需要喝水吗」
她点头之后我换了个地方翻箱倒柜,没有速溶咖啡与可可粉,原本用来放酒的柜子被堆满纸杯。
认命地端了杯凉白开出去,琴梨很有礼貌地向我道谢,这点使我过意不去。
“等到我赚够了钱一定要把家里重新装修一下,换种油漆然后再找些贴纸,购置一些她喜欢的东西”
我横在地上闭着眼向神明大人祈祷,棉袜摩擦地板逐渐靠近的声音使我忍不住掀开眼皮子,也许是被随处乱丢的工具绊倒,等我反应过来时发梢还挂着水珠。
我嗷了一声跳起来,她把水杯举到自己面前反复比划,显得不知所措。
「这…对不起…」
不管身上湿漉漉的衣服,我面无表情地贴过去。
「海未…都是湿的…你别挠我,海未…啊啊真是的」
心满意足地看着她湿了一大片的衣服,我这才接受了道歉。
「笨、蛋」
她逃进了自己的房间,关门前冲我吐舌挑衅。

(三)
琴梨有早起的习惯,我常戏称她为“勤劳的鸟儿”,起床后她会花上半个多小时打理自己的长发,然后跑到厨房看我在做什么。
「海未海未海未,为什么今天还是烤面包呢」
我指着超市买来的白吐司告诉她因为还有很多,必须在保质期前吃完。
她蹬着地板“哒哒哒”跑开了,我想起方才自己说的话,随手拿来在包装纸上寻找日期。
一天,两天,三天…
已经过期了,天哪。
我后退几步透过厨房玻璃往外看,琴梨趴在餐桌上鼓着腮帮子装睡。
「今天出去吃吧」
她一下子跳起来,膝盖撞到桌子后不动声色地坐了回去。
「真没办法,听你的吧」
为了纪念当天琴梨为我拮据的生活再添负担,我将其称为“早餐事变”。
因为平日里过期面包我都照吃无误,但琴梨来了后我却不想她和我一起受这个苦。

(四)
琴梨近日突然嚷嚷着想逛花市,幸而在与她同居期间我终于卖出去几幅画,不至于丢人到买不起花。我与琴梨一拍即合,决定在她下班后租自行车直接前往。
出门前我对着镜子打理衣领,嘟囔着“像是去准备约会一样”,顺便想念一下早出晚归的勤劳鸟儿。
她在公司门口低头看自己的脚尖,直到我按铃后才飞奔到我身边。
考虑到两辆自行车携带不方便,我和琴梨提议就租一辆,我在前面骑,她看看风景就能到达目的地了。琴梨像是把初次见面时的拘谨抛在脑后,想都不想就双手赞同。
根据自己的提议,我吃力地踩着踏板死死憋住怨言。她从背后环住我的腰,像是思考了很久一样才轻轻靠上去。
也许那一刻我找回了属于风的声音,贴切来说,是属于自然的声音,还有自己心跳急剧加速的声音。
“砰,砰,砰”,令人听了耳根泛红的声音。
「海未,你说我们看起来像不像情侣?」
脑中最后一根弦“嘣”地断掉了,我慌乱地寻找措辞回应她甚至松开了控制的把手。
她显得比我更着急,环着我腰的双手紧了又紧,脑袋重重压在我背上。
与自行车赛跑的孩子吵吵闹闹,树荫下的小道是人们下班时的必经之路,他们在路过时侧目看着我们,仅仅一眼就让我的心脏快要跳出胸膛。
我听见了自己的声音,也许比平日里温柔了好几倍。
「当然了,像热恋中的情侣一样」
然后那双手松了松,重新紧紧环住我的腰。
「是啊,像热恋中的情侣一样」

(五)
花市之旅由琴梨选定了香水百合后告终,返程的骑行时两人都默契保持沉默,看得出琴梨对自己的安全很上心,并且像“因为害羞使人落下车受伤”这样的蠢事我一次都不想干。
杂志上说同居中的两人分成两种情况,一是发现对方越来越多的缺点然后在无数次争吵中满怀怨恨地分家,二是感情迅速升温到谈婚论嫁的地步,毕竟干柴烈火有谁说得清呢。
看到这儿是浓重的罪恶感使我立即合上了书,心虚地环顾四周确保琴梨依旧在浴室里磨时间后才根据记忆中的页码重新翻回去。
书上说“试着给对方留下一个深刻的印象吧,一次隆重的生日宴会也许下次就是隆重的结婚典礼了哦”
怀着暧昧的心思,我郑重地再次合上书。
琴梨裹着浴巾出来时我的大脑早已被奇奇怪怪的各种想法占据,她皱着眉看我,问我脸为什么这么红,在想什么。
我闭上眼回答“我不是,我没有”。
她更加凑近我,连湿漉漉的头发都将水滴在我脸上。沉默了一会儿,我突然想起什么。
「琴梨,你是不是用了那瓶还没开封过的甜橙味儿洗发水?味道重死了」
她奔回了自己房间,又过了会儿,我听见有个笨蛋心有余悸似地锁上了门。

(六)
琴梨在上班之前会跑来看我画画,虽然我也不指望她能端茶递水果点心。
她听着铅笔划过纸张的声音快无聊疯了,就开始不留余力地捉弄我。偷偷更换颜料,对工具做小小的破坏,然后看我出糗自己咯咯咯地笑。
对于这种情况,为了不让我俩变成杂志中的“第一类”,我会选择咬牙忍着,晚上回来算账。但是吃完晚饭后,只要琴梨只字不提,我通常会忘记自己摞下的狠话。
她在睡前支着头嘲笑我,说什么“海未是只说不做的人呢,明明每次都说会好好收拾我”,因为她的好斗,我们玩了一整晚的石头剪刀布,输了她便耍赖,因此我的成果才会变成0胜。
我收拾床铺时絮絮叨叨地说“小祖宗,饶了我吧”她才罢休。
当晚,我发现自己真的是越来越落魄了。
为了报复,我抱着枕头和琴梨挤一个被窝,热得她入不了睡。
她在半夜痛苦地乱踢被子,我迷迷糊糊地被吵醒,亲了她一口让她乖些睡觉。
然后身边的人再也没发出动静。

(七)
东京最热门的杂志分成星座,情感,女性等几个板块,我兴冲冲地问了琴梨的星座,然后核对每月的运势,如果提示说这个月我们俩星座不合会有争吵的话,我会提前预防事事顺她心意。
这招很有效,我和琴梨从未因为早饭吃什么,牛排几分熟,牛奶热不热之外的事吵过架。
琴梨起床后环着我的脖子硬是要挂在我身上,自从“石头剪刀布复仇事件”后我就正式搬进了她的房间,每晚遭受着被踢到的煎熬,然后日历又翻了几页。
我不是个懂得浪漫的人,因此比谁都依赖那本情感杂志,为了不被琴梨发现,我将它带去浴室阅读。
除非琴梨捂着肚子拍门让我出去,不然我的如厕时间准是一个小时。
「你是不是便秘」
琴梨急得眼泪快掉出来了,我护住藏在衣服里的书摇头。
「我不是,我没有…」
根据杂志的经验之谈,我要在琴梨生日之前完成给她的惊喜。
是一幅肖像,毕竟我的经济能力不允许我干什么奢侈的事,挂在墙上的话,琴梨就像这个家的女主人一样。
拿起画笔时我体验到了前所未有的紧张刺激,觉得自己像是地下工作者一样,我竖起耳朵听脚步声变远还是变近,用全身的感知能力来掩护我的任务。
所以这就是为什么这幅肖像直至三年后才被琴梨拿到的原因。

(八)
“如果你遇上一个让你学会浪漫的人,那她就是值得你去浪漫的人”
这是我一生中两条浪漫的感言中的之一。
为了心爱的人画画时我体验到了从未有过的快乐,也许这会成为我晚年依然深爱着绘画的原因。
再或者,我深爱的画永远记住了我深爱的人,在我老后记不清所有的事时,它告诉我有这样一个人被我用一生去温柔对待。

我的浪漫感言第二条,是回复神父的那句“我愿意”。

#Santa Monica##楠条##圣诞#

在Santa Monica你会得到…?

(1-圣诞前夕)
大学期间我曾在咖啡馆里找了份工作。
不清楚是否因为坐落街道冷清的缘故,挂在门上的铃铛往往一整天都不响起。
店长便好以此为理由,在清晨领牛奶时顺带着偷溜出去。
伙计常说能看见小个子三两步跑到牛奶箱前,装模作样地卷起报纸夹在腋下。
她戴着鸭舌帽,一定还哼着小调儿。
对门提早搬出圣诞树,傍晚的霓虹有些不真实。
店长不在时,我摆弄咖啡豆打发时间,或举着杂草戏弄她收养的猫咪。
猫儿懒洋洋地翻了个身子,决心不再理我。
门上的铃铛突然剧烈晃动起来,带进了仿佛不属于这个世界的冷空气。
那位小个子邀功似地举着礼品袋往柜台跑。

「小楠,小楠——」
她打了个喷嚏,前进的速度却没减慢。
几乎是一头栽进我怀里,她扬起脸。
「带来了哦,你的圣诞礼物」

眯着眼睛回想了会儿。
那年是我与店长度过的第一个圣诞。

(3-1-圣诞当天)
全体员工得到了放假一天的通知。
我却始终想不明白店长为什么要放弃迎接客流的机会。
伙计们推推搡搡地冲出,她在后面忙着锁门。
「今天是有圣诞特别活动的…可不能迟到啊」
我听她小声说道。
她低着脑袋比划手指,大概是计算着什么。
我拎着礼品袋叹了口气。
打算到对门排队的小孩吵闹着飞奔过去,店长也叹了口气。
「小楠…」
她挠了挠头。
「能不能帮我看一天店」

(3-2)
虽然事后意识到了接受这请求是件草率的事,却不好意思再拉下脸皮去反悔。
另外重要的原因,大概是我看到她这副神情后竟产生了“果然是这么可爱呢”的想法。
猫儿跳上了沙发,店里不出预料地没有迎来一位客人。
我开始幻想数到第九百九十九颗咖啡豆时会有王子推开这古老又沉重的大门。
电话铃响了第一声。
我碰倒了玻璃杯,水渍均匀地印在桌垫。
第二声。
捣蛋的孩子在窗户上呵着热气画画。
第三声。
我没好气地接听。
「小姐您的外卖——」
有人敲了敲门。
电话那边重复道「您的外卖——」
她学着那些孩子,把脸贴到玻璃上。
神气地晃着手机,还冲我咧了咧嘴。
「真是的,南条你根本不懂一个人看店的痛苦」
我给她发简讯,并不打算开门。
她好脾气地回复了我,顺带着用肩膀把门撞开。
「是是,所以我有带慰问品哦」
对门的活计吹了个口哨,给跑过的孩子丢了个圣诞帽。
南条打了个喷嚏。

(3-3)
我撒气似地用勺子戳饭盒。
她坐在柜台前支头看我。
「小楠」
「嗯?」
她眨了眨眼睛。
「圣诞快乐」

数到第九百九十九颗咖啡豆时会有王子推开这古老又沉重的大门。
事实却是我没有数到第九百九十九颗咖啡豆,这不是幻想。
南条也不像那位王子一样,她毫不费力地撞开门。
王子会深情地凝视着我,在晨曦中缓缓向我伸出手。
但南条只是单手支着头,冲我眨眨眼。
王子会说「美丽的公主殿下啊,我将带你远离」
南条却在食物冒出的热气后说着「小楠,圣诞快乐」
她一点都不像个王子。
幸好我也不是公主。

回想起来,那年的圣诞其实过得不错。

(1-1圣诞过后)
刻意忽略了厨房里伙计们毫不掩饰的大声嬉闹。
我与南条在staff室休息。
那是最近我与她之间非常流行的游戏。
看店的两人同时罢工,缩在休息室里不肯出去。
能如此镇定地做到大概是因为我们都对“咖啡店迟早会大排长龙”的幻想失去了信心。
她举着晨报遮挡阳光,我按着刻度倒牛奶。
「小楠——」
她吸了吸鼻子。
「嗯?」
「小楠——」
她闭上了眼睛。
即使知道是小孩子的喊名字游戏,我还是认真地回应了她。
「小楠——」
声音有些困倦了。
我去找来了被子。

(2-1)
这之后过了多久呢?
我习惯用与南条相处的日子来计算时间。
这样会显得我们相遇的时间远比不认识对方的时间长得多。
所以过了很久很久,到底是多久呢…?

(2-2多年后的圣诞)
对门的孩子已经成了大姑娘,时常来我这儿闲聊。
不过我脑子运转的速度早就比不上当年,很多时候都回答不上来她的问题。
「店长奶奶呢?」
我将玻璃杯翻了面。
「那个粗心鬼啊…」
挂在门上的铃铛突然剧烈摇晃,咖啡馆内游荡着属于屋外的冷空气。
裹着围巾的少年拎着礼品袋四处张望。
「亚里沙——」
他眼睛一亮,朝这边飞奔而来。
有那么一瞬间我甚至觉得自己看花了眼。
是南条桑吗?接下来…她会扑进我怀里吗?
渐渐靠近的身影有着属于她的体香,连邀功的神情也如出一辙。
我放下玻璃杯。
少年从我身边飞奔过去。
他弯着眉梢,嘴角大大地咧开。
一定是因为怀着“即将去喜欢的人身边”这样的心情。
连呼吸都不愿滞留。
(End)

#黛露#

(一)
在印象中,姐姐是个不爱笑的人。
隔着花丛偷看她练剑习字,一晃就是十几年。
想和她独处时,教书先生会想出各种各样的理由叫我放弃。
外人有时会问起姐妹性格相差太大的原因,她眼里才攒了些许笑意。
「正因为是姐妹啊」
正因为是姐妹⋯才会疏远吗。
(二)
偶尔发现姐姐支着头发呆,在她脸上能看见类似“回忆”的温柔神色。
如果出声打扰⋯这样的神色就会消失吧。
怀中的猫儿叫了声,蹭蹭我的手背。
邻居家小孩举着糖葫芦从门前跑过。
做手艺的老伯推着车叫卖。
恍惚姐姐就站在铺子前,冲我微微地笑。
「露比,这个簪花很适合你」
往前跑了几步,拿着簪花的姐姐消失了。
然后我不争气地红了眼眶。
(三)
喜欢在放孔明灯时问姐姐许下的心愿。
她总是一只手搭在我脑袋上,狠狠地揉几下。
「说起来就不能灵验了」
我踮着脚想够到她手上的纸片,却被她轻易地躲过去。
「那我告诉姐姐我的愿望,姐姐也拿自己的交换」
来不及等她表态,自己先说得起劲。
「希望姐姐能多陪陪我⋯」
看见她皱了皱眉,我渐渐带了哭腔。
「很过分吗⋯这个愿望」
「不」
她又揉乱我的头发,嗓音轻缓温柔。
「我的愿望是,实现露比的愿望」
(四)
从小害怕雷声,不清楚姐姐是否如此。
自母亲走后,也不知道还有没有人会抚着我的背脊轻声细语。
这么想着,在第一声惊雷后,我猛地丢了刺绣,跑去叩响姐姐的房门。

难得没亮着灯,安静到能听见姐姐有些紊乱的呼吸。
「出什么事了吗,露比」
「没⋯没有⋯啊!」
她的脚步近了,我把头往膝盖里埋了埋。
「姐姐在这儿,一直都在你身边」
她在我身旁蹲下,手指掠过发丝,语气是空前的温柔。
「别怕,我会保护你的…如果出了什么事,就大声喊我的名字,我会立刻赶过来…」

后来我才知道,姐姐和我一样是怕雷声的。
(五)
「别怕,我会保护你的」
她死前也这样说过。
姐姐很固执呢⋯明明连自己都保护不好。
她在刀光下推走我时,我突然明白了那句“正因为是姐妹啊”。

「露比…快走…姐姐过会儿就来找你」
「好…姐姐要快点」

然后我等了很久,等到院前花儿开了又谢。
领居家小孩挽着姑娘回了家。
做手艺的老伯也消失了。

姐姐没来找我。
她失约了。


(六)
「露比,我回来了」

「姐姐…」

老人离开人世的清晨,恍惚又看到了年少时的景象。
她的姐姐拿着簪花,眼底攒着的笑意还未散尽。
「露比,这个簪花很适合你」

#妮姬#用余生做一场有你的美梦

虽然说得有些晚了,我啊,我啊
深爱着你。
——merry merry
(一)
「真姬,毕业以后有什么打算吗」
「去一个临海的安静城镇,和心爱的人一起」
她抬头看了我,顺手在乐谱旁画了一个小房子。
「黄昏的时候去看海,夜晚可以看星星…夏天的虫子会不会有点多呢…你可不喜欢虫子」
「周末可以叫上邻居们开茶话会呢…不过要收拾起来会挺费劲的吧」
「然后我们会有两个孩子…你喜欢男孩还是女孩?妮可,在听吗?妮可——」
被阳光洒满的钢琴室里,她用笔尖戳我的额头,话语温暖到让我不自觉地想笑。
「那早上就听你弹钢琴吧,弹我最喜欢的歌…」
「不仅是收拾,就连准备都很麻烦呢」
「两个孩子的话…就一男一女,如果有个哥哥就好了」
(二)
因为家境的原因,我很少出远门。
到达小镇时,会在真姬错愕的目光下跑去对着大海欢呼狂跳。
「妮可,过来⋯慢点,别摔了」
「唔啊!疼疼疼疼疼⋯!」
她好像在笑。
「傻瓜」


在星辰滑落的夜晚,要是能将这个愿望,传达给你就好了。
——merry merry
(三)
星辰下的她比任何时候都要迷人,像个蛊惑我的妖精。
如果能并肩坐在那片光辉下,“我喜欢你”之类的话,会不会不小心从嘴里跑出来呢?
「妮可,在发呆吗」
她用胳膊顶了顶我。
「怎么脸有点红」
「真姬⋯太犯规了!」
明明我现在满脑子只有你。
明明已经这么明显了⋯这份心意。

(四)
母亲曾和我说过,如果能和深爱的人相拥着慢慢变老,会是件很幸福的事。
我觉得在早晨还未清醒时能听见真姬轻盈的呼吸也是件很幸福的事。
小心翼翼地抱住她,然后笑得像个小女孩一样。
「妮可⋯早安」
「唔啊啊!你是什么时候醒的!」
她翻过身来半撑着脑袋笑。
「大概就是你的小脑袋里装满了我的时候」


为你吟唱的爱之歌,无论在多久的以后,让我们一直牵着手吧。
——merry merry
(五)
真正发现自己陪伴她的时间之久是因为她的笑。
已经积起皱纹了⋯傻瓜。
她会摸着自己的脸唏嘘一会儿,然后注视着我。
「多亏了妮可,我都没觉得自己在变老」
我成了爱哭鬼,她却能耐心地帮我拭去眼泪。
「你不哭我还没发现⋯你也有很多皱纹了呢,哈哈,别打我」
「傻瓜⋯傻瓜,真姬就是个傻瓜⋯!」
她牵住我的手,皱着眉头像是思考了很久一样。
「可能还有很久很久的时间,只要拉着你的手就会觉得很安心呢,不用去想明天怎么过⋯一直,一直都很快乐」


我们笑着,脸上的皱纹也增加了,然后你先行一步踏上了旅途。
——merry merry
(六)
我有认真想过某天真姬会离开,是那种再也不会回来的离开。
单单留下一个人⋯其实是一种自私的行为吧。
我只是想过,而那天却来得这么快。
甚至快到我落不下眼泪,只会傻傻地守在病床前。
「妮可⋯晚上,我想去海边⋯」
我吸了吸鼻子,尽量让声音自然些。
「好」

(七)
夜晚的海洋是和她看过千百次的深沉,星星那儿隐约传来咏叹调,渐渐想要掩盖她无力的呼吸。
钟声打响十次,我的唇瓣翕动了几下,眼泪却不受控制地溢出来。
好想告诉她,好想告诉她。
时间还够吗,如果不久后就要告别。
但那句话⋯一定要传达给她。


「呐⋯真姬⋯初见时你总是一副冷冰冰的样子,感觉很不好相处呢」
「你喜欢在钢琴房里待一下午,修改乐谱时会不自觉地轻哼出来⋯很好听」
「喜欢你扶着窗框侧头笑的样子,好喜欢好喜欢」
夏风懒惰地拂过脸颊,她认真地看那平静的海面,眼角有些潮湿。
「毕业后我们在临海的小城市里买了房子,一待就是几十年」
「从第一天搬来到现在过了多久呢…时针转动得再慢点就好了…」
「在躺椅上睁开眼的时候,我的身影跑进了你的眼睛里⋯那是件非常快乐的事」
「和你生活的话,会觉得一觉醒来甚至忘记了今天是星期几,该干些什么」
「因为有你在身边就好,我很满足了」
「真姬…你要睡觉了吗…能再等会儿吗…再等会儿好吗…」
她眨了眨眼睛,笑容还是那样澄净温柔。
「丑死了…都是皱纹…」
「真姬…我啊,一直都深爱着你」

「晚安,我的…爱人」

(八)
后来我无数次地梦到那个场景。
有温柔的夏风,平静的海面,钢琴房的阳光和乐声,紧紧依偎的两人。
真姬她…一直都是我的美梦。
(END)


希妮#少女式恋爱补习班#

「矢泽同学,你看看你的成绩」勉强能数清试卷上的圈划,把头埋了埋。
「如果校园偶像和成绩不能兼顾的话,老师劝你先把偶像的事放一放」
「知——道——了——」
「正好,东条同学成绩不错,就请她帮你补习吧」
那抹紫色从我指尖滑过,伴随着温柔的嗓音。
「好的,老师」
—————————————————
「啊呀呀妮可亲,又错了哦」
「我,我是故意错的」
「现在才说呀,错了题可是要接受惩罚的」
她笑容灿烂,做着我最害怕的手势。
也许那将会是我这辈子的噩梦。
—————————————————
虽然反抗希的做法,但该承认成绩上的突飞猛进。
我才没有想感谢她的意思呢。
「呐,我说啊,下次错题能不能换个惩罚方式」
这句话我可酝酿了一学期。
她做出了很困扰的动作,连语调都微微上挑。
「那妮可亲的说法呢」
「唔…」
她好像在笑,背过身去时有发丝拂过我的脸颊。
「我知道了哦」
—————————————————
「呀哒,这里出错了哟」
脑袋被戳了戳,我反射性条件地跳出去。
「马上改马上改!」
「晚了哟」
看着她轻快的步伐逼近,我干脆闭了眼等死。
然后,有个软软的东西印在我额上。
「给你一个小惩罚」
「希」
撞进她祖母绿的眸子里,能看见我期期艾艾地开了口。
真奇怪啊…心跳的好快。
一定是病了吧。

终得所偿#绘希#绘视角


「将军会长命百岁的,嗯,我也会」

「要一直陪着将军呢」

「希是将军的良缘哦,你看,星星都这么说」





「醒醒啊…你不是会长命百岁的吗…」

「希…不是要一直陪着我吗…」

「拜托…不要再吓我了…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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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军,天气转凉了」她将酒搁在桌上,顺手为我添了件衣。

也许是瞥见了急报,笑吟吟地说道

「很久不见将军愁容,想来又是那边不安分了」

「嗯」揉揉眉心,看着她点灯点香的忙碌身影,心中有些宽慰。

「这仗打完我就去跟皇上说说情,向你求亲」

眼中不自觉添上几分柔情。

「和我这身份来历不明的女人吗?上头怎会准」

她笑着打开窗,岔开话题。

「将军,今夜的星星很亮呢,我帮你算算…唔…」

自顾自说着,头探出窗子,努力伸着手,似要抓住满天璀璨。

她一定不知道,此刻,美得像摄我心魂的妖精。

「我看看啊…」她微微仰着脸,猛地,身影一顿。

「算出什么了,希」

她重重合上窗,握着窗柩的手,骨节泛着青白。

「没什么,星星告诉我,将军能长命百岁」

她侧过头弯了弯眉眼,多么勉强。

「没必要哄我的」叹了口气,走到她身边。

「那是实话,我也不舍得将军死」

触碰到她微凉的指尖,心疼地蹙眉,却突然有了玩笑的心思。

「希,我要是死了,你可就是寡妇了」

满意地看着她耳根渐渐变红,刚想笑,却听见声音坚定。

「我不会让将军出事的」

没由来的,心中一紧,那笑,就僵在了脸上。

屋外,夜风刺骨的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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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行前,她为我戴上护身符,与肌肤接触的那一瞬间,甚至还能感受到温热。

「将军,此行不易,要多多保重」

分明感受到她的手,在颤抖。

点头应允,看到她的睫羽,亦在颤抖。

「绘里里…早归」她拂去我肩头的落花,似吟唱,似痴喃。

刹那间,天地仿佛尽失颜色。

为何心中的不安,愈发强烈。

希,你也要保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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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军速度比预想的快,第二晚就赶到了。

也是个落满星子的夜晚。

熄了灯,第一次有了想看星星的心思。

睹物思人…吗?

想起了那双祖母绿的眸子。

比水柔情的眸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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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被吵闹声弄醒。

撩开帘子,阳光还不算刺眼。

「将军,俺们兄弟换班的时候见着这女人,鬼鬼祟祟的,俺觉得可疑得很」

看见她不安分地扭着,叫嚷着说自己只是路过。

正是朝思暮想的人儿。

「你们先下去吧,嗯…女人留下」

「哟…将军夫人?」那边暧昧地挤了挤眼睛。

「别话多」轻啐了声,眼中却仿佛有流火,灼人。

「怎么跟来了」待到人全部退出去后开口。

「想将军了呀」

「哎…你这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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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战场的那天,空气中有浮躁的气味。

走前留意了下她,睡得很香。

「等我回来」

在她额际留下一吻,很轻。



银色的盔甲在阳光照耀下泛着寒芒。

再熟悉不过的感觉。

「弟兄们,今天我们便要取了这狗贼的首级,敢不敢杀出去一条血路」

应答声如潮水般涌来。

勾了勾唇角。

「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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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场恶战。

刀挥起落下,反反复复。

自己的血,敌军的血,混在一起。

腥味叫人作呕。

再回首,尸横遍野。

模糊地看到她朝我飞奔而来,于是张开了怀。

近看,她的脸上,全无欢欣。

甚至是焦急…或者,恐惧?

她没有扑进来,而是挡在了我身后。

弓箭落地的声音响起。

身后的人,软软地靠在了我的背上。



「将军…希…希怕是等不到将军的婚书了…」

「等等…别把眼睛闭上…」

「将军…希有点累了…想睡会儿…」

「希…」

再也无人回应。

拿你命换我百岁。

希,你怎么舍得留我苟活。

真是个…蠢得不像话的女人。

太阳毒辣地照着,我却如坠冰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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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切视角)

百姓只道那天满身是血的将军抱着个女子回城。

雨下得很大,女子美得妖艳。

深深浅浅的红印从城门蜿蜒到将军府。

而后,他们看到将军直奔皇宫,战袍在紊乱的脚步中来回摆动。

她在殿外跪了几个时辰。

她在雨中跪了几个时辰。

苍白的脸上,尽是失去所以支撑的绝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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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从额际滴到眼角,有些流进了嘴里,有些砸向了土地。

希,等等我,我会信守承诺的。

命人拿来准备了很久的嫁衣。

如火,似血。

希,你一定会是最美的新娘。

望着她的眉眼,突然怔怔落了泪。







「希是将军的良缘哦,你看,星星都这么说」

「嗯,非卿不娶」



「要一直陪着将军呢」

「不离不弃,没有伤痛」



「将军会长命百岁的,嗯,我也会」

「有你,才算百岁」



紫色的衣角向我靠近。

她提了壶酒,眉眼温柔。

「将军…哦不,夫君」

「希来接夫君回家」



(END)